身為香港人,總會對霓虹燈有一份獨特的情意結。每當夜幕低垂,五光十色的招牌點亮街道,拼湊出最經典的港式夜景。今次我們有幸訪問到一位入行接近四十年的霓虹燈師傅——胡智楷,用第一身視角帶大家走入火光與玻璃的世界,拆解這門驚人手藝背後的苦與樂。
暑期工變終身事業
胡智楷師傅入行的起點,其實非常平實。當年他正值放暑假,父親覺得他無所事事,不如去嘗試做暑期工,於是便帶他到自己工作的公司幫忙。沒想到這一幫忙,就成為了他一生的事業。由那年夏天開始,他一做就是四十年,用雙手見證了香港霓虹燈最輝煌的時代。
新手最難:屈管與漏氣
做霓虹燈是一門硬功夫,當年初入行做學徒,最難克服的就是彎曲燈管和抽真空。師傅解釋,要把玻璃管在火上燒軟,再完全依照設計圖的線條彎曲成形,非常考驗手部控制。更難的是接駁燈頭,如果技術不夠扎實、接口做得不漂亮,燈管就會漏氣。霓虹管本質上是真空管,即使剛做好時會亮,只要有極其輕微的漏氣,一兩個星期後就會壞掉,因此每個接口都必須做到完美無瑕。
越細越難:最怕「鮮」字
很多人以為招牌越大越難做,師傅卻笑言剛好相反,現實中是字體和圖案越細微就越困難。香港的招牌多用繁體字,筆畫繁多,當字體縮小時,師傅需要在極近的距離用火燒熔玻璃。這時既要精準彎曲出密集的轉折位,又不能燒到其他不相關的部分,非常考驗眼力和手控技術。談到數十年來最深刻的字,師傅不假思索地說是海鮮酒家的「鮮」字,結構非常複雜,絕對是當年的大挑戰。
曾包辦中銀大廈外牆
談到生涯中最大型的作品,師傅笑言大招牌其實無限大都得,而最難忘的代表作之一,竟然是香港地標中銀大廈的外牆。當年整座大廈外牆用了四、五千支霓虹燈管,花了幾個月時間製作。不過師傅透露,這種全直的光管反而最容易做。而大家在街上看到巨型招牌壞了,其實不需要整個拆下來,只需由安裝師傅爬上去拆下壞掉的那一條,拿回工場交給玻璃師傅維修好再砌上去便可。在正常情況下,霓虹燈非常耐用,幾十年不壞也完全有可能。
行業斷層與新血加入
可惜的是,這門手藝在香港曾面臨嚴重的斷層。在九十年代中後期,不少公司將霓虹光管的製作工序大規模移往內地,因為內地成本低、價錢平很多,直接衝擊本地市場。那時候大量香港本地師傅轉行或退休,行業陷入冰河期,基本上再也沒有新人入行。幸好近年霓虹燈轉型為藝術與文化象徵,師傅也留意到近年開始有年輕一代,在外國讀書時學了這門手藝再回流香港發展,這班新一代用現代的設計思維,結合本地傳統工藝,讓香港這道經典的霓虹光芒,以另一種姿態在當代藝術界繼續發亮。
鳴謝:香港霓虹工業 胡智楷師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