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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6.06

文:求其花
傷圖:flickr@Luftphilia

西元2016年5月,28歲嘅我加左次人工,月薪正式超過左我老豆人生搵得最多錢嘅時候。

我係最平凡嘅公屋仔,細個屋企成日為錢嘈交,為左交我同阿妹嘅書簿費同上網費,每個月阿媽都要同爛賭老豆大戰一場先拎到返黎,老豆返兩份工,其中一份有得偷懶訓下覺,但總共加起上黎嘅工時每日都超過十五個鐘。返到黎又要同阿媽嘈一輪,先肯死死氣拎幾百蚊出黎了左件事。

我有心臟病,體力向來比較差。阿妹脾氣古怪,成績又麻麻,作為家庭主婦嘅阿媽成日都好擔心,又我地驚學壞又驚無咩娛樂,好細個嗰時,阿媽成日帶我地出入圖書館,衛斯理同亦舒嘅小說差唔多睇晒咁滯。返到屋企,洗衫煮飯拖地抹地當然要做,每個月月底重要考慮點樣拎錢返黎交書簿費。

我地窮得滯,政府唔洗我地比錢交學費,而租同水電煤,因為老豆都要喺度住,都要沖涼開燈同叫老婆煮飯食,所以呢方面比較疏爽。而講到我同阿妹嘅洗費,諸於去學校旅行嘅錢同書簿費,佢一定會問長問短,甚至唔比。

但總之阿媽最後都會變到比我地,我經常覺得女人嘅精神力真係超級無敵咁犀利,一個男人有正職有賺錢,面對責任,每個月都想逃避;工無都份,日日做完一堆家務重要諗計問人拎錢嘅家庭主婦,反而無諗過放棄仔女。

有一年,我記得好似中四,我膽粗粗自己走左入老豆房,向佢痛陳利害,話比佢知養兒防老嘅概念,主旨係只要每月比四千蚊,花仔同花妹就可以得到適當嘅照顧,同埋三餐溫飽啦!呢個計劃後期,花仔同花妹出左身都會養返你轉頭添!我重記得當時好驚,完全唔敢用談判mode,想用一個灰諧啲嘅講法去包裝成件事。

助養喎!做多啲善事,死左唔洗落地獄嘛!我當下覺得自己扮緊山區兒童,自我催眠係一種幾好嘅慰藉──只要我認為自己係扮緊,我自己就唔會係嗰樣野,馬騮唔可以扮馬騮架嘛!只有你唔係馬騮,你先可以扮馬騮。

嗯,成件事顯得無咁悲哀。

「山區兒童都唔洗自己Sell自己。」科學話女仔嘅心智發育比男人早,我好認同,因為我個妹正正企左喺我後面,佢當時升中二,已經睇穿成件事有幾咁滑稽,Sell嘅對象重要係自己老豆。
「出去!」肥腫嘅老豆訓喺床邊,背對住我地兩個,直接兩個字令我地收聲。

「求個垃圾托咩。」阿妹當時粗口已經流利過我,何況呢啲初級粗鄙用語。有次我當時女朋友Bianca上黎重比佢食煙個樣嚇親。

突然,老豆轉身坐起,一副想食人嘅眼神望住阿妹,我望到佢充滿紅筋嘅眼珠,面無血色嘅臉龐,我知道長期返兩份工,已經慢慢咁摧殘緊佢身體。而佢爛賭呢件事,則摧毀緊呢個家庭。

「垃圾?你講咩話?你地可以好似我咁搵咁多錢咩!」佢大叫,我好肯定大聲到隔離屋都聽到,當時個情境真係好似一個骷髏骨頭喺度狂叫,而你唔會知個骷髏骨頭會唔會突然撲上黎咬人。阿妹比佢嚇到成個膊頭縮起,阿媽即刻入黎調停,推返我地兩個出去。

呢啲關係糾纏左十幾年,等到終於可以離婚,我同阿妹已經可以靠補習窮窮地自理生活,唔再需要嗰一千幾百,同時學識當老豆透明。人生就係咁,想做嗰時無能力做,做到嗰時,做唔做已經唔重要。

……

「比心機啲做,過完試用期就加四成人工嘅人唔多,老細好明顯睇你。」5月17日,我直屬上司拍拍我膊頭,自己隻馬好使好用,佢當然開心。

我微笑點頭,敷衍幾句多謝公司比機會。

走嗰時,我打比Bianca,一個離婚無耐嘅前女友,同佢講我加左人工。佢除左想屈我請食飯,重問我:「你阿爸呢個人工養得掂你地,你會唔會搵返個女朋友,真係諗下組織個家庭?」

呢句說話出自岩岩離婚嘅女人口中,古怪到有種幽默感,我忍唔住笑。

「唔啦,知道爸爸對細路仔影響有幾大,我已經唔敢成家立室。我好傳統架,想老婆仔女當我英雄,一家之主嘛……責任好大架……」每次講到家呢個話題,我個腦會開始彈出一啲詞彙,無辦法拼湊成完整句子。

我嘅黑暗歲月,Bianca好清楚,因為嗰時佢係我女朋友,而且佢係二奶個女,好少見爸爸,更加明白父母對子女嘅重要性。

「……好啦!唔講呢啲啦!諗下買啲咩啦!試下唔好猶豫,三秒內即刻講出你第一個念頭!最想買嘅野!」Bianca好識睇人眉頭眼額,想慢慢帶開個話題。

然後我心入面忽然泛起當年嘅光景,每個為錢發愁嘅月底,每次阿媽要為生活費東奔西撲,老豆愛理不理,每日返完十五個鐘工,返黎淨係開大個冷氣訓覺,訓醒又返第二日工……阿妹成日比老豆大聲嗌而嚇到喊,繼而嚇到唔識喊,唔再喊,每個人之間嘅溝通愈黎愈少,最後所有人嘅價值觀都慢慢扭曲,最後返唔到轉頭。

「我想買返個屋企。」我真係好想回到過去咁,張開雙臂抱住每一個人,每一個因為錢而歇斯底里嘅家人,喺耳邊靜靜講一句:「無事啦,我搵到錢返黎啦。」

「哇,咁大想頭,依家買樓好難架……Gabriel同我加埋六萬幾供樓先叫無岩岩好剛用……」Bianca以為我講緊買樓。

……

「都過左十幾年啦,你重覺得好痛?」沉默左五秒,Bianca終於明白我意思。

「唔係,無野啦,你準備Book檯啦,請你食Buffet。」我匆忙收線。

收工時間,行入地鐵,依然係迫到無人有。香港地就係咁,節奏快到諗唔到其他野,只有遇到某啲事,先會成為一個契機令你回想起過去。返到屋企,成屋黑晒,開燈,阿媽阿妹都唔喺度,想打比佢地一齊食晚飯,先知大家各自已經有節目,我又要再落多次樓買外賣,先知道原來我地一早變左三個獨立嘅個體。

嘆口氣,再多情緒,生活一樣要過。

「都過左十幾年啦,你重覺得好痛?」前女友嘅致命一擊,又黎擾亂我思緒。

唔痛,只不過,家不成家,長遠黎講,喺任何方面,真係好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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