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徒執字粒 兩代人傳承非遺活字印刷技藝

文: 李國樑
2023.09.17

香港地,哪裡結業,哪裡就有人潮。鑄字舖消失了,活字印刷技藝亦幾近絕跡,但只要用心珍惜,一切又豈會愛得太遲?師傅林安、徒弟黃洛尹,兩個人四隻手執起逾17萬粒字,將「執字粒」這門非物質文化遺產技藝用雙手傳承下來,執「字」之手、與「字」偕老,粒粒皆辛苦,但師徒二人卻又不感到辛苦,都為對方自豪。

很多人都說印刷業是夕陽工業,偏偏黃洛尹卻愛上活字印刷這門比柯式印刷更快成為歷史的藝術。大學修讀設計,她對字體設計的興趣尤其濃厚,但一筆一劃都靠電腦軟件執行,所有東西一熄機就消失,從虛擬落入虛無,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電腦排版任你校任你揀,連13.9 point都做到,但電腦上的空間概念很虛無,直至印出來才知道13.9 point即是有多大。」後來接觸到活字印刷,她才明白原來排版軟件很多概念和術語都有根有據有故事。例如行距為甚麼叫「leading」而不叫「line spacing」?這源於古老的鉛字排版傳統,排版師傅利用鉛條來製造空白位並隔開兩行文字,因鉛的英文是「lead」,行距就順勢叫做「leading」;活字印藝沿用鉛字排版做法以鉛條生成行距,電腦排版軟件自然亦一脈相承箇中傳統。「從前學過的概念都實實在在地摸得到,相差一個point是怎樣的?活字印藝就連一個point的差別都摸得到!」

師徒相處愉快,加上林師傅講解清晰,黃洛尹表示多年來獲益良多。

活字有數得計 口傳心授排版訣竅

「一寸有幾多個M?」師徒相處時,黃洛尹常常像這樣被林師傅「突擊測驗」。一個用心教,一個認真學,師傅也難不到徒弟,黃洛尹二話不說背起公式︰「一寸有72 point,12 point等於一個M,一寸即是有72除12,6個M。」

「『執字粒』最重要識計數,不能靠估,要靠記性和經驗掌握準確的point數和M數,每粒字你迫我、我迫你地彼此牢牢頂住,這樣將字粒放入字框後才能鎖實,否則怎樣鎖都鎖不實,也拿不起字框來做下一步印刷,砌得多靚也沒有用。」活字印刷技藝於上世紀50年代踏入全盛時期,現時約70多歲的林師傅10歲就入行當學徒,他一直希望將行業的技藝傳承下去。他在7年前認識黃洛尹,知道她有心學習便開始口傳心授,加上每次突擊抽問都難不到她,所以林師傅對這位徒弟讚賞有加:「我給她90分!」

黃洛尹為「人為.非遺」展覽製作了以活字排版印刷的樣本入場券。

除了計數的心法口訣,林師傅更重視教授操作機器的安全知識及規則,叮囑徒弟每次開機前都先做好安全措施。

活字印刷技藝於2014年獲納入首份「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清單」。根據聯合國教育、科學及文化組織(UNESCO)的定義,「非物質文化遺產」是指被各社區、群體,有時是個人,視為其文化遺產組成部分的各種社會實踐、觀念表達、表現形式、知識、技能,以及相關的工具、實物、手工藝品和文化場所。除了活字排版及鎖版的計算方法,林師傅更將「擊凹凸」的活字印刷技術傾囊相授,黃洛尹便曾以「擊凹凸」技術,輔以漸變色及大色面等不同技術製作出3款邀請卡,做工精緻細膩,令林師傅讚不絕口︰「以前就話『教曉徒弟冇師傅』,現在愈多人認識活字愈好,有助推廣和傳承。」

黃洛尹以(左起)疊色、擊凹凸及漸變色技術製作的3款邀請卡,讓活字真正「活」起來。

文創產品連繫生活 實踐應用活字印藝

活字印刷技藝的步驟簡單,執好字粒後在排版桌上排版,再將排好的印版放入字框鎖緊,最後將印版鎖在印床上進行印刷。雖然只有「撿字」、「排版」、「鎖版」、「印刷」4大工序,但活字印藝始終是一門講究技術的工藝,撇除熟記排版公式、耐性及巧思不說,如何從字海中眾裡尋它,撿取需要的字粒,絕對是工多藝熟。去年,香港版畫工作室在上海街的視藝空間開設「香港活字館」,展出海德堡印刷機、兩套合共逾17萬粒活字,以及與活字印刷工藝相關的物品之餘,更不時舉辦講座、導賞團及工作坊等,讓公眾有機會親身體驗活字印藝,起教育、推廣之效。

香港活字館的鎮店之寶「香港字」,由英華書院傳教士於19世紀中葉鑄造,是一套以出產地命名的中文鉛活字。活字館集兩家鑄字店的大成,蒐集了超過17萬粒活字。

香港活字館展出多項活字印藝文物,包括電版、印刷品,以及俗稱「照鏡」的小型印刷機。

「在香港,活字印刷機以前一般用來生產卡片、信紙及公司文件等較單一的東西,機器一旦失去工業價值,或欠缺空間擺放就會被淘汰。在外國,大家會想方設法利用印刷機生產其他緊貼潮流或生活的東西,例如製作poster、邀請卡等等,透過文創概念繼續為活字賦予價值。」黃洛尹抗拒純粹懷舊或純粹保育,她認為藝術、工藝必須跟生活連結,持續發展才真正變得可行。她表示:「歡迎大家親自來體驗一下。」

師徒二人聯同香港活字館更獲邀參加由非物質文化遺產辦事處籌劃的「人為.非遺」展覽,於同樣別具歷史及文化價值的中電鐘樓文化館展出活字印刷品及工具,分享活字印刷的溫度與故事。參觀人士透過展覽既可一次過欣賞到活字印刷技藝、南音、香港中式長衫製作技藝、花帶編織技藝及西金首飾製作技藝等10項本地非遺項目外,又可遊歷中電鐘樓文化館這座一級歷史建築,重新認識香港這個老地方,感受歷史與文化之美。

「人為.非遺」展覽

日期︰即日起

地點︰中電鐘樓文化館(何文田亞皆老街147號)

時間:星期二、三、五至日 上午10時至下午6時

   逢星期一、四及公眾假期休館

門票︰免費入場

網址︰https://www.icho.hk/tc/web/icho/traces_of_human_touch.html

 

 

 

(資料由康文署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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